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 2006-7-20 2:34:59

夜里去小区外面的兰州拉面填肚子，200米内经过三个灯光昏暗半遮半掩的洗头店，三家店的装修和布置一抹一样，可能是行业标准吧，十几平方的店面也作不了什么文章。两家店里的洗头女都着黑色背心在沙发上东倒西歪斜眼看着外面，另一家店则是一个女人着盛装端坐神情专注，好像刚从舞台上下来的美声歌手，估计这家的老板要高明一些，把色情服务等价于一成不变的卖淫，是没有办法和大量雷同的竞争者区别开来的。

拉面店里的小孩忙进忙出，似乎干活干得很开心。好像每一家拉州拉面都有妇女和小孩，少数民族同胞没有用童工违法的概念。或者他们可以说这是我自己的孩子，不拿工资的，不是童工。就像政府禁止官员嫖妓，但豹子头照样要嫖如烟姑娘，嫖完了不给钱就不算嫖了。

我用手机上了一会波普，店里面很热，电风扇的风都是热的，小孩都光着膀子。我还是经常到这些脏兮兮没有空调的闷热地方来，好像这些地方卖的才是真正的粮食而其他地方只有精心包装的美食。等面的时候，两个隔壁的洗头女跑进店里，言辞轻佻，挑了一会儿要了三碗黄瓜凉面就走了，十二点可能正是她们工作的黄金时间。一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大婶进来，先问有没有炒粉干，听说没有炒粉干，又问有没有泡面，小孩听到要泡面听呆了，告诉大婶本店只有牛肉面，大婶又问牛肉面多少钱，不要牛肉只要多少钱。小孩说不要牛肉也是4块钱，大婶有些不理解，小孩说菜单在墙上，大婶没有看菜单，还是在问不要牛肉多少钱，又问附近哪里可以买到泡面。其实大婶并没有不喜欢牛肉的个性化定制需求，她并不在乎吃到的是什么面，只是想省一块钱，但是小孩还在陪她纠缠在牛肉面该不该有牛肉的问题上。我很想告诉她菜单上印着黄瓜凉面小碗三块钱，刚才的小姐就要了三碗，又怕伤了她的自尊。C-store就在300米外通宵营业，我也没敢告诉她，怕拉面店的人怪我坏了他们的生意。我估计大婶看C-store的门面可能从来都没有进去过，也不知道C-store的方便面只比外面的的贵一点。世态炎凉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大部分人心底都是善良的，只是迫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还是选择旁观没有伸出援手。

大婶要了一碗4块钱的拉面，还是不停问这问那，最后还是犹豫着退掉了，我估计她很可能一路走下去直到找到省钱能填饱肚子的小店，或者是是忍住饥饿一直到明天早上各种小摊贩上街。3年前我会为省一块钱走上几公里路，会为一只得病的小狗打一个月车去挂点滴；6年前我和同学经常吃榨菜喝免费汤只是为了买唱片的时候能够一掷千金，到今天我们已经不需要为生存和钱烦恼的时候，却好像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愉悦。今天晚上我们一直在跟政府背景的两个投行朋友高谈阔论美金，甚至打算争取市政府的扶持，因为我们可以纳税回报地方。似乎我们已经成了能够为地方作贡献的有为青年，转眼间又目睹有人为一块钱挨饿而袖手旁观。

在回去的路上，一辆自行车与电动车差点相撞，两个光膀子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对骂，只对骂了两句就开始动手，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旁边金都新城门口站着好几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外国美女，一个外国帅哥和两个外国美女在小区门口的香烟柜台前面调侃，好像我们小区的有几分姿色的外国佬全都集中在这一刻出动了，场面颇有些令人诧异。保安也跑到门口兴致勃勃地看外国美女和看人打架，保安只是一个职业不是正义的化身，他们对业主很客气，但小小的权力在手他们曾经对给我们送水的人大打出手。在短短半小时看到这么多光怪陆离，21世纪的中国，不是小人书里印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而是一个阶级分化，社会矛盾激化的GDP赌场，活着就像看电影一样。上海滩，我们今天就在演上海滩，生与死、贫与富、丑陋和精美、饥饿与淫欲、正常和极端，他们就像《星战前传》那样在一个人类与怪兽并存的竞技场上生生相息互相纠缠着，帝国的势力只在这一刻的剧情之外强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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