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我读】当彻夜长谈“老”成怀念 2006-9-28 11:55:53 | |||||
| 《南方周末》副主编陈明洋在一本书的后记里说:三二友朋,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日子也不是没有,只是越来越少了。
是啊,越来越少了。和好友彻夜长谈,乃一大人生快事,而今越来越少,少得渐渐成为一种怀念。 雪夜寒窗,浊酒一壶或浓茶两盏,守着火炉,抑或大树下、池塘边听着蛙鸣或蟋蟀、油蛉的低吟,抑或躺在一张床上,相与枕藉,眼睛一会儿望着天花板,一会儿望着侵户而来的月光,谁都没有睡意,未必都会“彻”夜,但至少也要到凌晨一两点、三四点,有笑,有骂,有沉默,有论争,追忆往昔,考量当下,畅想未来,纵论天下大事,点评班上女生,或和风细雨,或纵横捭阖,哪管隔墙有耳,不知今夕何夕,仿佛天地之间但说话的你我二三人尔。 最多彻夜长谈的时候大约在上高中,上大学的年纪,那是人生交友的黄金期,一般人一生中如果有几个情同手足的好友,大多是在那个年纪结交的。而那时在内心判断跟谁有多么“铁”,是什么类型的朋友,有没有一起敞开心扉彻夜长谈过,往往是一条重要标准。 难忘高中时和好友刘伟人各自裹一条大棉猴儿在小县城里半夜遛大街,县城不大,可两条主要的大街不紧不慢绕一圈也要一两小时吧,夜半时分,街头阒无人迹,我们像幽魂野鬼一样边聊边游荡; 难忘陈雪峰自故乡来,奶奶失眠推开我们的门:“你俩戚戚嚓嚓说些什么呀,怎么这么多话呀,还睡觉不?” 难忘刚出校门那会儿,几个在大庄市找了那种谁都可以干,谁都挣不到钱的小推销工作的同学,聚在租的旧单元房里,喝了一点三五块钱一瓶的白酒,唇枪舌剑,大谈理想,大谈命运…… 然而回头想想,享受此种大快事的难忘经历其实也不过那几年而已。青春一过,我们不约而同地迅速“老”了,曾经的彻夜长谈像是山间一条条清泉,如今都干涸了,昔日的朋友——那些曾汩汩喷涌出鲜活泉水的泉眼,情谊还在,默契更深,只是难得聚首,挤不出时间,舍不得银子,然而最最绝望的是,纵然聚首,却往往执手无言,欲说还休!吃饭可以,唱歌可以,打球可以,却很少能重新打开彻夜长谈的话匣子! 与平日劳劳碌碌,既缺乏自省又乏善可陈有关?与分隔既久,工作、生活环境都不同了有关?当对方无语,想说说自己时,发现自己一样是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与看破红尘十丈有关?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与娶了老婆有关?手机又在响,家里有半张床给你留着,别以为你还是自由自在的光棍汉! 与不愿再醉酒有关?“老”了,开始注意革命本钱了,省略了“酒酣胸胆尚开张”的狂狷,也省略了酒后吐真言,无话不谈的激情。 郑钧唱道:“昨天已消失得无限远,谁也见不到它的面。”“老”了,“老”了,在游戏般漫不经心的感慨声里,真的就这么“老”了——连和好友彻夜长谈都已“老”成了一种怀念。 此事令人何等惆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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